
张玉树,字荫堂,陕西武功县人,进士出身,清乾隆四十年(公元1775年)任峄县知县,乾隆五十年(公元1785年)升迁胶州知州。之后因故又来峄理政数月而离去。
据《峄县志》及有关资料记载,张玉树在峄县为官十年,清正廉洁,勤政奉公,兴利除弊,敢同恶势力及不法刁徒作不懈的斗争。他在发展农业生产,兴修水利,发展煤炭、陶瓷及手工业经济和文化教育等诸多方面,取得卓著政绩。特别是他关心民间疾苦,贴近平民百姓,为峄县人民做了很多好事。
在光绪三十年续版的《峄县志.职官考》记载,仅明清两代,当过峄县知县的就有百人之多(明代67人,清代张玉树之前36人),文中对每个县官的功过是非都给予客观的评价,褒贬分明。即使受褒者也不过寥寥数语,略而不详。唯独对张玉树却大篇幅的歌功颂德。在小序按语中称,在这一百多名县官中“其功德为吾民所传诵而经久不衰者,前则武功张侯(玉树)而已。”这不是官场中恭维、溢美之词和一般的“歌功颂德”,也不是因为“一事之善、一言之惠”,而是代表人民大众真情实感,由衷而发的呼声。张玉树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又是如何赢得峄县人民如此爱戴的呢?在县志中也作了准确的回答:“张玉树视峄如家,爱士民如师友”,因此“峄之人於侯之去尤思之不能忘也。”
张玉树能够得到官方和民间的一致赞赏,这在峄县历史上可谓凤毛麟角。他的官威官望前无古人,名垂后世。直至而今,“张青天”的美誉,众口称道。并且有许多故事在民间流传。
巧借东风 连烧三把火
张玉树初来峄县,正值“乾隆盛世”,政治上比较安定,经济上有所发展。平民百姓吃饭穿衣不用发愁,遇到风调雨顺的年月,还可以“丰衣足食”。同时,随着这个较好的社会环境,官场中早已滋生着腐化堕落的风气。《峄县志》载:“……牧令各官,其贤否进退黜陟,皆听于吏书之一言,要以贿赂之多少为爵秩……而后夤缘攀援,素无行俭之徒,乃敢共芟夷人民,渔猎乡里,以结豪吏而窃仕……”当时的峄县官官相护,结党营私,巧取豪夺,再者,几大名门,几大家族的土豪、乡绅各有各的势力范围,形成一个一个的“土围子”鱼肉乡里,另外,城镇里欺行霸市的街霸、乡村里敲诈勒索的地头蛇肆无忌惮。勤劳善良的平民百姓吃尽了苦头,敢怒不敢言。
张玉树上任两个月,光接诉状不作处理。当他把峄县的基本情况摸清了底细的时候。恰逢乾隆皇帝南巡,途中亲手除掉一些贪官污吏和奸诈之辈。消息传到峄县,不法之徒闻风丧胆。张玉树却喜出望外,他巧借东风,猛然出手,连烧“三把火”。首先从“整顿吏治”、“严肃威刑”入手,认认真真地“整饬衙门”作风。狠狠惩办了县中的不法胥吏。同时,又在胥吏与豪绅相勾结、官与匪的“黑白两道”互联手的关系网里,烧起第二把火,根据不同的罪行,运用王法的手段,分别以杀、抓、关、罚的处分,给予严厉的打击。当张玉树烧起第三把火的告示一公布,那些惯匪、恶棍、痞子、地头蛇们纷纷到衙门自首,要求大老爷问罪,甘受发落。因此,《峄县志》赞誉道:“公学问淹博、识量尤伟、通晓情伪,铲除奸邪、胥吏皆敛手不敢为非,期年,民大和。”
张玉树上任伊始,首先是县衙的仪门两侧树起“赏善”、“罚恶”两面虎头牌,大堂盈门上贴上对联:
罔违道 罔虐民 廉明公正 心胸无怍
不容情 不受贿 招摇撞骗 法所必究
他为了告诫自己,内客厅正面墙上,悬联为:
宽一分 民受一分 见佑鬼神
要一文 不值一文 难欺吏卒
经过这样的正面宣传,明确赏善罚恶的标准,然后言出法随、实打实凿的认真实施,所以,张玉树在较短时间内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很快社会安定、风气好转,局面一新。
歪打正着 拉大网逮大雨
《峄县志》记载,张玉树主政之初,正值“时事多故,税课有加”之时。他虽然“宽惠爱人”,想给老百姓办点好事,但是“不能已由。”虽然峄县的社会秩序有了好转,集市贸易也日益好转,但农业生产发展缓慢,主要是面临着旱涝虫灾等多种威胁。老百姓的日子还没有过好,皇帝官僚们的奢侈享用就提前升级了。造成农民增产不增收,县衙的府库亏空。
要发展农业生产,必须修桥筑坝,变水害为水利,要做好防旱排涝的工程建设,需要一大笔银钱。但是府库亏空,靠一家一户的老百姓投资是无能无力的。银钱都高度集中在土豪、乡绅和富户的手中。如果要让这些人出资兴办公益事业,他们是一毛不拔的。况且,张玉树在峄县已任职三年,老百姓的生活虽然有所提高,但是他们得到的实惠不太大。为此,张玉树大伤脑筋。后来,忽然从衙门里放出一个风声,说张玉树马上要调离峄县。接着又传出一个消息,说张玉树上任以来,吃穿享用全靠贪污受贿,搜刮民财。他把自己三年的俸银都存放在府库,一文没动。张玉树上任三把火,触及不少人。这些人怀恨在心,闻知这个消息,便乘机报私仇、泄私愤。于是他们串通了二十多人联名上告到兖州府,告状的理由是张玉树三年俸银存入府库,生活来源全来自民脂民膏。兖州知府立即委派官员,专题立案,限期审理。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好心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兖州派来的府官让原告、被告对簿公堂,问那些原告人,张知县贪污了哪些公款?受了哪些人的贿赂?有多少数额?众原告人瞠目结舌。经查实,张玉树三年的生活费用,都是他陕西老家的大管家专程送来峄县,均有衙门事务官带管,一宗宗收支账目清清楚楚。在查看库银的账目时发现,张玉树三年的俸银,都有他个人亲笔签名盖印,以及库房主管、账房书记官的签名盖印,全部注明“捐献”二字,并且把另一联上报知府衙门存档。
一场闹剧,水落石出。兖州府知府十分恼火,命令张玉树对这伙“以小犯上,大逆不道,诬告父母官”的刁徒,罪加一等,严加惩办。同时,向各州县通告表彰张知县的清风高洁。并且呈报吏部,让张知县在峄县连任知县。清代有句俗话:“抄家的知府,灭门的知县。”知县的特权非常厉害。即使判了极刑,砍掉脑袋的死人,县官尚能管到死人坟地的三尺黄土。因此,告状人都吓得六神无主。没等县衙下传票就一起来到官邸,五体投地,叩头请罪。可是万万没有料到张玉树却反其道而行之。他把这伙人一个一个的拉起来,又让坐,又敬茶,并当场宣布,告状人一律给予宽恕,不予问罪,反而感谢他们为自己敲响了警钟。这伙人才松了一口气。张玉树又把话题一转,声称他捐献的三年俸银,是为了建设峄县而抛砖引玉……这伙人一听便全明白了,为了将功赎罪,为了借此机会巴结县官,都以捐献的名义纷纷自报三百两、五百两的银钱数额。张玉树一次性的聚集了几千两银子,缓解了府库亏空的难题。
据史料记载:乾隆四十一年,张玉树开始大兴土木,着手治理水患和便利交通的工程建设,加固了运河船闸、修复了承水河的几处堤坝、整建了台儿庄至临城的古代通商大道。重建了孺子桥、肖桥、侯家桥等几座石桥。并且号令各社各村,因地制宜,修桥补路,方便一方。从而,变水害为水利,变羊肠小道为阳关大道。工商士民,皆大欢喜。
请年酒 谈心事
当年年底腊月二十八的中午,张玉树以私人名义在县衙大摆宴席,包括那二十多个告状这在内,邀请了全县各社社长,孝廉、拔贡。秀才等有功名的人、财主、绅士、富豪等有钱有势的头面人物,以及在工程施工中辛勤苦干而做出贡献的铁、木、石匠建筑师傅等等。宴席间,张玉树对告状的那二十多个“捐献”者,大加褒奖,称道他们的“义举”,并且在衙门口张贴大红榜,按其出资多少排列名次,对众表扬,还表扬了在工程建设中出钱、出料、献地、献策的一大批楷模人物。罢宴之后,又留下其余的一毛不拔的有钱人,进行谈心。
在谈心中,张玉树虚晃一枪,借口家有老母,嫌城里人多噪杂,想在近郊建一处官宅居住。本来,这些人在诸多工程中没有出资赞助,大红榜上无名,就觉得大失体面,又怕县官怪罪。一听张玉树要建官宅,真是天赐良机,他们便争先恐后的极力表现,讨好父母官。一致表态捐钱捐物,而且价码有加。张玉树的这一招又为县衙筹集了一大笔钱。据有关资料表明,张玉树从乾隆四十三年开始,投入规模较大的第二期工程建设、先后完成了文庙、峄阳书院、社稷坛、乡贤祠、忠义孝弟祠、荀卿祠、匡衡祠、神袛坛、厉坛、八腊庙等十一项工程。尔后,张玉树又用“吃大户”的方法为主,并通过各种渠道多方筹款,先后于乾隆四十四年,乾隆四十八年进行了第三期、第四期工程建设。陆续修建了九贤祠、文昌宫、簧学、兰陵书院、修葺了沧浪庙、关帝庙、窑神庙等等。
张玉树费尽心力振兴文教,修建名胜古迹,意在借乡土之美和古代贤士的业绩,以激发士人学子的向上之心。尤其是修复了文庙、书院、簧学等文教场所。为广大学子和文人墨客提供了讲经、谈学、论诗、会文的活动空间。于是,峄县学子勤奋治学的学风大振,“推崇先贤,奖掖后进”的文风深入民心。在坚持“文章移造化,忠孝作良图”的同时,张玉树“以文学饬吏治”,使衙门作风及社会风气大为转变。
“羊”毛出在“牛”身上
古峄县的版图上,有风光优美的八大景观,即:君山望海、承水环烟、仙坛晓翠、仙洞悬云、青檀秋色、刘伶古台、湖口观鱼、许池绿波。许池绿波因距县城十里,又名十里泉。张玉树假借建“官宅”之名,集了一大笔银钱,大部分用到其他一系列工程建设,最后余下的资金,便用在十里泉景点工程上。他也算是对那些捐钱捐物者的一个交待。
由张玉树亲自设计和策划,不到一年,一俯园林式的别墅————十里泉景点,如仙境般地出现了。十里泉由珍珠、贯珠、东珠、玉珠、岭雨、沸鼎、金华、绿波等十二个涌泉聚集而成,泉水清流,顺小溪曲折而去,汇成一池绿波。池水如镜、岸边垂柳倒影,水禽鱼虾交游,别具一番情趣。池中建有一条用石板搭成的九曲小桥,横跨水面,连接着湖心亭。泉的四周如众星拱月一般分布着朱榭亭阁,西有关帝庙,东有荀卿祠,北有大佛殿。一片红墙绿瓦的建筑群,烘托着咆哮的喷泉,掩映于苍松翠竹之中。与天光云影相呼应,令人心旷神怡。
十里泉景点竣工后对众开放,受到各界人士的欢迎,但是张玉树的母亲却摇头叹息并婉言批评。张母说:“反正是羊毛出在羊身上,都是老百姓的血汗。”张玉树当即做了恢谐的解释说:“工程花费,没向老百姓掏腰包,是羊毛出在牛身上。是绅商富户集资,也包括儿子捐献的俸银。”张母听了,正色说道:“什么叫‘羊毛出在牛身上’!难道你不懂‘尔禄尔俸禄、民脂民膏’的道理吗?”张母又说:“当务之急应为老百姓的疾苦着想,不要玩物丧志、劳民伤财。”
此后,玉树遵从母训,不再搞景点建设。因此,十里泉的建筑配套工程便停了下来。
“打响场”械斗案
峄县城东五十里有个郭家楼,庄主名叫郭跃,家有良田千亩,此人财大气粗,目空一切,凡事都想占上风,横行乡里。离郭家楼十里有个苏家楼,庄主名叫苏跃,家产仅次于郭跃,但家族势力却比郭跃强,他为害一方。郭苏两家虽然无大冤仇,但是经常为琐碎小事发生摩擦,一直处于冷战状态。
这一年的五月,刚刚收割完小麦,便遭遇阴雨连绵的天气。满场的麦子捂在垛堆上,得不到晾晒,捞不着打场。苏跃心生一计,在一片二亩多的场地上铺上木板,把木板当做打麦场。这个方法果然奏效。老百姓都夸赞苏跃治事有方。
这件事被郭跃得知,他认为苏跃是出风头,哗众取宠,相比之下显得自己无能。于是,他来个对着干,变本加厉地演出了一场闹剧。郭跃也用二亩多的场地,挖土三尺,地下砌石墙,上面排上木板,木板下面挂着铜铃。把麦子铺在木板上,骡马都挂着铜铃,拉着石磙子在场上跑起来,上上下下发出震天动地的响声。他把这种方法称为“打响场”。这一来,方圆百里,路人皆知,郭跃的名声压倒了苏跃。
正当郭跃洋洋得意之时,有人传来消息,说苏跃骂他“狗头上长角—--出羊相”,郭跃也传下口讯,回骂苏跃是“羊群里跑出的叫驴—--硬充大个头”,在这来而往之的递骂中逐步升级。终于爆发了一场械斗。
郭苏两家各组织两百五十多人,卷入这场械斗。每人都使用白蜡杆子截成的齐眉棍。事先,尽管两家人都对打手内定了:“打伤人有赏,打死人偿命。”的规矩。可是,械斗一开始就打的热火朝天,人人都打红了眼。结果,这场恶战打死了六条人命,打伤了一百八十多人。事件发生后,双方都害怕,都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两家都四处活动,县衙里说客盈门。铁面无私的张玉树,不但没给说客一点面子,反而大破旧例,下了狠茬子。郭跃因打死了苏家的大管家宋旺,张玉树首先把他定为死罪,推上断头台。对苏跃等双方二十多名械斗的罪魁祸首,以“财大欺世”、“草菅人命”、“危害一方”等多种罪状分别判为斩首、缓杀、发配、监禁,均为从严量刑,无一人漏网。郭苏两家均被处以几千两银子的巨额罚款,并且为死伤者赔偿抚恤田。每家各处罚赔偿田千余亩。这一场官司,弄得郭苏两家几乎是倾家荡产。俗话说,打马骡子惊。打击了郭苏两家,震慑了其它的土豪劣绅。平民百姓拍手称快,张玉树的名声比郭跃“打响场”更响。
二十四块坯 脱完不和泥
张玉树在视察下属官员政绩时,预先不打招呼;要么搞突然袭击,要么搞侧面了解。他在视察民情时,最喜欢乔装打扮,微服私访,所以才能够洞察秋毫。
这一年的麦收,忙活已罢,张玉树与随行人员下乡巡视。刚到一个村头上,遇见两口子打架,小媳妇被打得皮开肉绽,哭哭啼啼要回娘家去,武大三粗的丈夫,穷追不舍,仍在拳打脚踢,乡邻们也劝阻不了。张玉树派人把庄主传来,询问情况,原来这个男人叫张三,他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家里穷得连住房也没有,住在人家的园屋子里,媳妇给大户人家做针线活,赚点钱不够他遭践的。媳妇劝他去做短工,他不但不听,反而借酒发疯,大打出手。张玉树闻知,怒上心头,就在一棵大树下的卧牛石上落座,升堂问事,当场把张三打了二十大板,打得皮开肉绽。这时小媳妇却跪地叩头,替丈夫求情。张玉树以“虐待贤妻”的罪名宣布将张三逮捕入狱。张三跪地苦苦求饶,口称天改地改,又跪请庄主做保,立志回头,善待妻子,好好过日子。乡邻们也都跪下为他求情。
张玉树说:看在乡亲们的面子上,暂不定罪。不过先罚他出六个月的苦力,以观后效。限定他每天脱二十四块坯,从挖土、挑水、和泥、脱坯到码成坯垛并妥善保管的全过程,均由他自己干,由庄主监管质量。张三叩头谢恩,情愿挨罚。
六个月过去了,张玉树又来到村里复查。见张三果然按质按量地完成处罚任务。庄主和乡亲们也一致反映张三确实改邪归正了。可是,张玉树还是把他臭骂一通:蚂蚁小虫尚且垒个住窝,何况你是个人。是人就要像个人样,好好做人,否则,就丢了你老爹老妈的人,丢你姥娘舅家的人。骂完了,给他十两银子,留他买木棒、秫秸、黄草所用。用他六个月以来脱的那些土坯垒墙,并限令他十天之内为自家盖起三间房。张三伏俯在地,痛哭流涕,高呼青天大老爷!
从那以后,峄县人便留下这么一句话:“二十四块坯,脱完不和泥。”一是纪念清官张玉树,二是表明二十四坯是一个劳动力的工日定额。只要完成定额,或早或晚就收工不干了。
把“拉魂腔”拉上大雅之堂
明末清初,峄县境内出现了唱“咒鼓子”的一种职业。其形式是一人击鼓,一人敲锣,一人清唱吉祥曲,说是能给人驱邪祈福,治病消灾。咒鼓子在不断进化,发展,久而久之,锣鼓点儿有了板眼,曲调变得优美动听,深受老百姓喜爱。于是,他们便撕掉神化的外衣,公开作艺在民间拉场演唱,在咒鼓子的基础上又吸收了运河拉纤的纤夫唱的劳动号子,曲调更加精良。后来,咒鼓子又改称“拉河腔”。由于这种戏曲有拉人魂魄的艺术魅力,因此,人们称它为“拉魂腔”。当时,峄县有个“四大香”的顺口溜:“绿豆米饭羊肉汤,旱烟袋,拉魂腔。”可见,拉魂腔在人们心中的位置是何等重要!但是,拉魂腔只是“跑乡坡”、“唱集头”在农村演出。
张玉树在峄县任职期间,是拉魂腔演出市场最红火的时期。由于张玉树“爱百姓之所爱”,对拉魂腔特别欣赏,引起许多文人墨客和上流人物也向拉魂腔靠拢,有的还为其写戏本,填戏词。所以,拉魂腔从民间进入城里并登上大雅之堂。于是,在峄县衙门出现了“达嘉官”,在豪门富户出现了“唱堂戏”等新生事物。一些官家富户的太太、小姐把拉魂腔艺人请到家,专场演出。当时,有这么个说法:“拉魂腔一来,大姑娘跑掉鞋;拉魂腔一走,闪倒了十九;死了别埋,拉魂腔还来。”
建国后,1954年,华东局五省一市在上海举行戏剧汇演,正式把“拉魂腔”改名为“柳琴戏”。
据峄县籍的江苏省柳琴剧团老艺术家厉仁青、刘德广、厉桂莲等几位讲述,听他们祖师爷口传,峄县拉魂腔“同义班”建班之前,经常到县衙门的官宅演唱“达嘉官”。张玉树还为他们写了一个叫做“风花雪月”的唱段。是张玉树为“同义班”的建立打下的基础。。
打春牛
张玉树十分重视农业生产,每年立春的这一天,他亲自主持“打春牛”的群众性庆典活动。
春牛是用竹子、棉布和彩纸扎制成的道具,春牛套上绳套,拉着木犁。张玉树身穿农夫的衣装,右手扶犁,左手拿着一丈多长的赶牛苘鞭,县官夫人是农妇打扮,头顶白毛巾,手提瓦罐,随在他身后,公子在最前面牵着牛,小姐在最后边挎着竹篮。张玉树全家亮相,吸引着成千成万的民众来参与。打春牛仪式开始时,张玉树抡鞭打向春牛,顿时,县城内外鞭炮齐鸣。春牛的肚皮被打开了花,肚子里装满了花生、栗子、枣和芝麻糖,孩子们一拥齐上抢着吃。同时狮子龙舞,高跷花船等民间游艺活动便耍了起来,锣鼓唢呐也演奏起来,在热热闹闹的欢快中,打春牛典礼结束。
打春牛象征着春耕生产的开端,由县太爷亲手打响春耕第一鞭。以此鼓励老百姓抓住农时,夺取丰收。
僧尼犯奸 发配铜山
峄县城西门外有座关帝庙,庙里有五六个和尚,当然都是男子汉;县城的南门里有个水静庵,庵里有五六个尼姑,是清一色的女士。基于孔孟之道的“男女授受不亲”和佛门弟子“四大皆空”的戒律,所以和尚和尼姑向来河水不犯井水。
这一天的早晨,水静庵的老尼姑和关帝庙的老和尚吵吵嚷嚷的到县衙打官司,峄县知县张玉树升堂问案,老尼姑告发老和尚玷污清规,纵容徒弟强奸水静庵的小尼姑。老和尚却据实力辩说是通奸,不是强奸。
当把小和尚和小尼姑传到大堂对质时,两个年轻人仍然是各执一词,小和尚一口咬定说是两厢情愿,小尼姑支支吾吾的说是被迫就范。
张玉树问小尼姑:“他强奸你几次?”
答词是:“一共四次。”
“第一次强奸,你为何不来告发?”
“俺师傅没发觉……”
张玉树说:“再三再四的雨行旧路,今天又来了个老调重弹,显然是一本糊涂账。此案已经过期,本县不予过问,退堂。”小尼姑一听,如释重负,转身欲回,却被老尼姑一把抓住;她拉拉扯扯的跟定县官,穷追不舍,一直追到二堂,纠缠不休。张玉树无奈,只得当机立断。他教案堂师爷在小和尚的光头上抹了一层白粉,在小尼姑的左眼上画了一个黑圈圈,又在其右眼上画了一个白圈圈,每人都拿着一面铜锣,让衙役监督他俩到城里去游街示众。张玉树又顺口编了两句词,勒令小和尚和小尼姑像演戏一样,一人一句地高声念叨对口词。在游街时,小和尚说:“小师妹心灵手巧,我愿和你白头到老,可叹咱俩相思难熬。”小尼姑接着说:“小师哥俊俏又年轻,我黑眼白眼都相中,可惜咱俩好事难成。”说话间用手指一指自己的左眼,再指一指右眼,然后也敲锣配音。张玉树编排的这场喜剧,连小和尚和小尼姑也觉得好玩,在暗中相视而笑,大街小巷的观众更是乐不可支,一个个都笑的前张后仰。
游街之后,都返回衙门。张玉树当堂宣判:“僧尼犯奸,发配铜山。”他提笔书写公文,令衙役押送人犯去铜山县的官坊出苦力。同时,以“师道不严、管教不力”的过失,分别给予老尼姑、老和尚四十两银子的罚款。
原来,张玉树变转了一场明罚暗济的戏法。他与铜山县令是同科得中进士的年兄年弟,双方关系过从甚密。所谓的公文实际上是一封成人之美的委托书。书信中阐明做官人不能 “棒打鸳鸯”的观点,请求铜山县令从中撮合,让这一对天设地造的有情人结成眷属。那八十两银子的罚款,是为这对摆脱戒规的自由人安家立业所用。
“判官显灵”判命案
峄县山阴社有座阎罗殿,日久年长殿堂里的神像多数损坏,唯有一尊怀抱“生死簿”,手执朱笔的判官像完好无缺。当地人传说,这位判官经常显灵:哪个人作恶,判官便惩罚哪个人。因此,判官像前,一年四季,香火不断。
闰罗殿前有个村庄,村中有个叫钱青的秀才,他年轻漂亮,满肚子学问。本村有个叫宋荠的姑娘与钱青彼此相爱。这一天,宋荠正在摘桃,钱青路过桃园。宋荠让他吃鲜桃,钱青也没客气便吃了两个。两个人边吃桃,边谈情说爱。当天夜里,宋荠听到有人敲门,她问是谁,来人答道是钱青,宋荠打开门,两个人边做起了男欢女乐之事。宋荠的老爹听到了动静,堵着门怒骂。宋荠推开身边人,让他赶快逃走。接着,在门前进行了一场恶斗,宋荠出门看时,宋老头已躺在血泊中,气绝身亡。
宋荠到县衙门击鼓鸣冤,状告钱青。张玉树把前钱青拘到公堂,经过三推六问,钱青痛哭流涕,大呼冤枉。张玉树细心观察了原告及被告的种种蛛丝马迹,断定钱青不是凶手。
张玉树亲自到宋家出事的现场观察,又巡视了桃园。然后,把邻近桃园的一个寡妇带回了县衙。
寡妇姓王,人称王婆。经过问询,王婆承认在钱青与宋荠幽会时,他在暗中看到了一切表现。张玉树又问,你把此事曾经告诉给谁了?王婆起初不愿意说出,经审问,方才供出和她相好的几个情人都知道。
王婆的四个情夫都被当做嫌疑人拘捕归案,在公堂上全部承认与王婆私通,却一致否认冒名顶替钱青及杀害宋老头。张玉树也没仔细的审问。
入夜时分,四个嫌疑人被带到闰罗殿。张玉树煞有介事地跪地向判官上香叩头,口中念念有词。殿堂里点燃一支蜡烛,半明半暗地照在刚刚粉刷的白粉墙上。判官的怪目圆睁、显得阴森可怕,令人毛骨悚然。张玉树让四个嫌疑人都脱掉上衣,光着膀子,离白粉墙半尺远的地上蹲着,声明不准把脊梁骨靠近白粉墙。张玉树声称:“如果判官字在谁的后背上写个红字,谁就是杀人犯。”
次日清早,衙役禀报,四个嫌疑人的背上都没有写红字。张玉树一笑,问道:“有没有背上写白字的?”衙役答道:“也没有写白字的。不过,有个叫毛大的,他后背上抹满了白粉。”张玉树收敛了笑容,即令提审毛大,其余的三人无罪释放。
再次审问,毛大如实供认,他是冒名顶替钱青的杀人凶手。在阎罗殿的夜间,毛大心里有鬼,自然疑神疑鬼,他怕判官往他背后写字,所以时不时地伸手朝墙上乱摸,再伸手朝背后乱摸,结果弄得背上抹满了白粉。结案之后,衙役们才恍然大悟。
毛大被判死刑。
钱青无罪释放。由张县令主婚,钱青和宋荠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以“棋人”之道,治“棋人”之身
张玉树扮成商人模样,骑着马出城巡视,衙役们也换上青衣服装随后护卫。他们来到县城西北四十里的中陈郝窑场,这一带是具有“九庙十桥七十二窑”的人文景观,是商贾云集的繁华之处,早在南北朝时期这里就是陶瓷生产基地。明清两代,中陈郝陶瓷作为贡品,进献朝廷。当时,窑场林立,到处红红火火,蟠龙河上舟船如梭,阳关大道车水马龙,行人如云,十分热闹。
张玉树信步来到一家窑场门前的小路上,路边有一棵槐树,树荫下有两个人正在下象棋。这时,有几十名窑工用木轮土牛车满载一套一套的黄瓷盆、黑瓷盆运往河边,去装船。由于两个人下棋挡了道,推车的窑工们只好向路边的地理绕个弯子行走,路边地的车辙沟越轧越深,推车人需要费好大的力气。张玉树越看越不顺眼。经询问,他才知道两个下棋人是当地的绅士,这家窑场的主人是来自山西的外地人。俗话说:“黄土地的蝼蛄到黑土地拱不动”,外地的窑主惹不起当地的绅士,所以窑工们倒霉,只好多出点力。
张玉树手下的一名衙役非常气愤,催马来到槐树旁边,骑在马上喝令两个下棋人让路。
下棋人一看来人,穿青衣带着小帽,以为是哪个财主的家奴。不但不让路,反而大骂:“哪家的野狗,瞎了狗眼!不认得两位老爷。”衙役反口骂道:“好狗不拦道,拦道的人不如狗!”接着又是:
“狗奴才,狗仗人势!”
“拦道狗,坐地讹人的赖皮狗!”
眼看要接近大打出手的火候了,张玉树亮明了身份。就地坐堂问事。
两个下棋人听说是朝廷命官,当时就吓傻了,急忙跪地叩头,口称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望求大老爷恕罪。
张玉树问:“下象棋的棋道是什么?”
“禀告老爷,马走日,象走田,车走直路跑翻山……此乃各行其道也。”
“既然懂得各行其道,却明知故犯。无理挡道,让窑工多出力,多流汗。”
“老爷,我俩愿向窑工兄弟们赔礼道歉。”说罢,两个人当场向窑工们一一道歉。
张玉树说:“道者:有天道、地道、人道。你俩无理取闹,违背天道、不合地道、有失人道。此罪可大可小。你们愿意挨打,还是愿意挨罚?”
“老爷,我二人上辈有功名,本人都有资本。我们愿意挨罚。”
张玉树说:“不是罚钱,罚你们到窑场出二十天苦力!”
“老爷,我们俩手无缚鸡之力,经不起苦力的折磨。况且我们都是当地的‘上等人’,出苦力有失体面。请老爷按照上等人处罚。”
张玉树冷笑道:“好一个上等人!那就以棋人之道,治棋人之身。罚你们俩下一盘棋吧。”
他二人听说罚下棋,喜出望外,齐声道谢。
张玉树命人在路边空地上花了一块半亩地的大棋盘,又搬来十六个黑瓷盆和十六个黄瓷盆,把瓷盆扣在地上当棋子,瓷盆底上分别写着车、马、炮、兵、象……张玉树让两个绅士各占一方,听他的号令搬动棋子。下棋开始了,张玉树发出口令:“黄棋左出车”、“黑棋右跳马”、接着“拱卒”、“拨炮”、“上相”……
张玉树的口令越来越快,两个绅士的行动越来越慢。每块“棋子”都是三十多斤重,搬起来还得跑十几步远。这盘棋只下了半个时辰,两个绅士都累得浑身是汗,上气不接下气。两个棋手实在受不了啦,跪在地上,像鸡叨碎米的一样,连连磕头求饶。张玉树指着他俩的鼻子训斥道:“人人皆是人中人。更没有象你俩这样的‘上等人’!今后,不准欺负外地人,不准亏待出力人。只有好好做人有人味,别人才会拿你们当人,不然,你们不算人。千万记住这些做人之道。
县官不廉 看我青山饮我水
张玉树,十年清知县,一派赞扬声。期间,以孝廉孙蓉衫、副贡张蓝坡等贤达智士为首的八十余名各界有影响的人物代表峄县士民,屡屡上书陈情,反映张知县勤政廉政、礼贤下士、爱民如子的功德,经过多方恳求,好不容易才留住两任。乾隆五十年,吏部下来公文,张玉树被提升为胶州知州。老百姓听到这个消息奔走相告,惊动全县上上下下。县衙门前人流如海,有的人手捧香盘,顶礼膜拜,有的献上“万民伞”齐声要求:张县令,张青天继续留任峄县。张玉树闻知,出衙敬劝,好言慰抚,说明他在峄县连接三任,已经破例了,俗话说事不能再三,况且上谕难违,敬请乡亲们谅解。
张玉树临行的那天,县城里从士绅名流到工匠贩夫,几乎倾城出动,乡下的农桑渔樵、平民百姓也从四面八方赶来。人山人海在峄城南门外夹道欢送。处处摆宴,众声一词,为县太爷饯别送行,祝愿青天大老爷步步高升!张玉树到众人面前一一表示叨扰,并吩咐跟班的,取出制钱回敬,以表谢忱。这时,有几匹马奔驰而来,为首的是阴平社名士孙毓磐,他是张玉树的文友。孙秀才滚鞍下马,急匆匆上前,拦住了张玉树的马,说道:“县台大人请留下,大人还欠我们峄县士民的一笔账目。请结完账再走。”说话间,孙秀才示意让随从人员打开“账本”。随从人展开的却是两轴对联。在场的百姓都围上去看。
上联是:使君不廉,看我青山饮我水
下联是:小民无礼,拦君坐骑扒君靴
众人一看,欢呼雀跃,齐声喝彩。
张玉树感动至极,泪沾衣襟……
这时,老百姓一齐上前,把张玉树的官靴扒了下来。
峄县士民一直把张玉树送到三里堂,张玉树最后一次向众人躬身告别,临别前,老百姓跪地要求张玉树嘱咐几句贴心话。张玉树沉思片刻,语重心长地说:“穷死别落志,饿死别做贼。出力吃饭,憨厚做人。”他又特别指出:“荒山栽万棵果树,胜似千户候。鱼塘藕池养鹅鸭,请得财神进农家。”
孙秀才导演了一场“扒官靴”的正剧,深受峄县百姓的赞赏。之后,在峄县城南门里的城墙上挖了一个洞,把张玉树的官靴放在洞里,洞外镶上玻璃,上写“贤侯遗履”四个大字,一是纪念清官张玉树,二是期望后来的县官,都能眼看着这清官的靴子,走清官张玉树的路子。